【长篇小说】木兰血2

“十四万人齐卸甲,竟无一人是男儿”手中拎着只剩了少许烈酒的瓶子,王绍远一摇三晃的走进侦缉科的大门。侦缉科在警局中属于经常跑外的部门,再加上警局办公房屋紧张,侦缉科设在警局外边。王绍远酒气熏天跌撞得进屋坐下。

“竟无一人是男儿啊”他怒吼着,白广宽赶紧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绍远,怎么喝成这样啊?”

“我他妈的都不如一个孩子,他能够拼死咬鬼子一口死都不撒嘴,我能一个带枪的中国人任由鬼子在我们的国土上杀人,抢人却毫不作为! ”

“绍远,你小点声。日本人有枪有炮,咱打不过,在这个警察的位子上,别人说咱是汉奸,可是咱们暗地里却给中国人办事,别看我年纪大了,有一天真有机会我……”白广宽说不下去了,两行热泪从脸庞流 下。

王绍远无奈的拍了拍白广宽的肩膀说道:“老哥,你说的对,拼命不顶事,咱安下心来,跟鬼子 斗“。

“跟鬼子斗?”王绍远的未婚妻蒋雨欣在玛丽亚咖啡厅的雅座上优雅的品着杯中的咖啡,异样的注视着刚刚酒醒的王绍远。蒋雨欣非常漂亮,波浪式微卷的黑发,衬托着如瓷器般白嫩的肌肤,秀眉如月,美目含情,高耸的鼻梁,朱红的嘴唇。苗条的身材给人无限遐想。她今天按照与未婚夫望远的约请,情侣二人共度周末。蒋雨欣供职关东军情报处,是日军大佐田中横二的机要秘书。今天在她听完王绍远诉说的仁德豆腐坊惨案。粉红的面颊上掀起一丝微妙的波动,但是转眼间就被她的俏皮遮掩。“怎么,不可以吗?我手中有枪,有人”王绍远的醉 意未醒。

蒋雨欣冷哼了一声说道:“三只伯克枪,每只枪里只有六发子弹,这就是你手中的枪;人呢?加上你总共六个,白广宽四十多岁了,上有老,下有小。剩下的呢舞弄个棍棒吓唬一下小偷还可以,对付日本人 ,哼……。

“那……我也不能看着着帮畜生杀人、抢人啊。”王绍 远有些激动。

“你要救人,也得先知道人关在哪里? ”蒋雨欣说道。

“林婉儿被关在哪里啊?快告诉我雨欣。”王绍 远有点迫不及待。

“告诉你也没有用,你救不了她。今天一早她被松野带到宪兵队,关押在地牢里。而且给她戴上了脚镣。不仅仅是她还有五六个女人也被关在那里。这帮变态的家伙要把这些女人调教顺从了,才送到慰安所。现在日本人为了安抚军心需要慰安妇,你就是告到满洲国皇帝那也没有用。”蒋雨 欣心不在焉的说着。

忽然蒋雨欣又看了王绍远一眼说道:“对了,最近 你和柳菲有联系吗?”

“没有,就是今天我把手上的男孩送到她的医院救治的,不过她对我这个汉奸科长很冷淡 。”王绍远无奈的说着。

“冷淡就让她冷淡去吧,反正她永远都是个冰美人,不过你要关注她,她或许和山上的游 击队有联系。”蒋雨欣道。

王绍远吃了一惊“啊,你是说她和薛 蓉秀还有曹静她们有联系。”

蒋雨欣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自从薛蓉秀和曹静在山上成立的玫瑰别纵队,一直和日本人周旋,最近她们打掉了鬼子一个军火库,但是别纵队也有人受伤,我听说是柳菲帮着她们找到的药品。 田中横二已经开始注意她了。”

蒋雨欣看着王绍远不语,伸出一只玉手握住他坚实的手腕微笑道:“我知道你很难,看着自己的同胞受难,却只能袖手旁观。但是你一定要记着,要拯救国人,不能靠一时冲动。要从长计议。现在你救不了林婉儿,别再多想了照顾好宝儿这个孩子算是给他母亲一个交代,再有就是利用侦缉科科 长的位置,给山上传递好情报。”

“你老师那里不能想 想办法?”王绍远心有不甘的说道。

“你是说汪苟养吗?”蒋雨欣不屑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他是铁了心的当汉奸,再不是当年我们尊重的老师了。最近关东军司令部通过田中横二给他传话,要他出 任江城市市长,他已经决定上任了。”

王绍远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也好,利用他的位置,隐蔽好我们……”

王绍远平时就住在侦缉科,回到办公室简单的浏览了一下今天的公文,都是一些宣传所谓“大东亚共荣的”破事。他实在没有兴趣关注。唯独有一个通知很是吸引他的眼球。是宪兵队发过来的,要求明天一早让他到松野那里开会。他想这倒是个好机会,虽然救不了林婉儿,但是想办法去探视 一下,顺便能够找机会告诉她宝儿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王绍远早早的来到宪兵队会议室,会议由松野主持,宣布了三个任务,一是让江城警局的侦缉科、侦缉队还有伪满洲国的军宪,配合关东军加强对山里的玫瑰别纵队的清剿;二是配合关东军情报处查处潜伏在江城的抗日分子;三是由维持会、侦缉科、侦缉队联合以收买、绑架的方式为日军征集慰安妇。 都是祸害国人的恶行。王绍远恨得牙关紧咬。

会后,维持会会长杨文举,侦缉队队长冷如新叫住王绍远。杨文举 道:“王科长对松野太君的指使有何想法啊”。

王绍远勉强的笑了笑说:“杨会长、冷队长,太君布置的任务可是艰险的很呐。清剿玫瑰别纵队?连皇军的百八十人都搭进去了,何况我一个小小的侦缉科。查处抗日分子?我的那点班底二 位还不知道吗?两个小偷都抓不了还能干什么?”

杨文举道:“绍远老弟,这清剿玫瑰别纵队嘛我们当然不行;查处抗日分子我们也做 不了什么。这征集慰安妇的事情咱就不能推辞了。”

王绍远微微一笑说:“这个好像只有你们维持会在行,侦缉科干不了这种事, 至于侦缉队嘛……”。王绍远意味深长的看着冷如新。

冷如新和王绍远、柳菲还有蒋雨欣都是大学同学,也都是汪苟养的门生弟子。大学毕业后,王绍远和冷如新在汪苟养的安排下来到伪满政府成立的警局工作。起先王绍远看中了侦缉队人多枪多极希望做这个侦缉队队长,但是未婚妻蒋雨欣不同意,她认为侦缉队虽然有百十号人,但是多数是乌合之众,很难成为抗日的力量。侦缉科按级别虽然与侦缉队平级,但是掌管着案件侦破以及对侦缉队的业务指导,更有利于情报搜集,因此在她的动员下王绍远主动担任了这个侦缉科的科长。冷如新也不在意科长与队长的差别,他只对柳菲感兴趣,但是追 求了三年之久,柳菲依然是冷冰冰的,这让他难以释怀。

今天他听到杨文举与王绍远的对话,本不想参与他们的相互 推诿。但是听到王绍远提到了侦缉队他就不能不说两句了。

“绍远兄,围剿玫瑰别纵队,查找地下抗日分子是侦缉科和我们侦缉队责无旁贷的事情,至于慰安妇嘛,杨会长 费心去找,我们会配合的,总之是为满洲国的共荣 效力嘛。”

“那是,那是。”杨文举新满意得的说着。

王绍远知道虽然杨文举和冷如新都是铁杆汉奸,但是杨文举只知道对日本人阿谀奉承,但是遇到事情,总是推诿躲闪,而冷如新心思缜密而且心狠手辣。是他最为头疼的对手。看来,今天松野布置值得任务冷如新是要全力执行了。王绍远一直想到宪兵队的牢房中探视林婉儿,告知她宝儿还活着。可是没有由头直接去,他又怕引起日本人的怀疑。本来他想找松野谈谈,趁机找个恰当的理由,可是又被杨文举和冷如新缠住。他镇静心神,一个计划涌向心头。“如新,好久没去老师那了 吧,下个月听说老师要当江城市市长了,我们去给他祝贺一下。”

“有人说我是汉奸,可是东北军跑了,东北被日本人占了。我若是不出山,日本人能管好这个地方吗?好在成立的满洲国,我们自己管自己的事,这一番苦心啊岂能是市井小民能知道的。”汪苟养坐在满是佳肴美味的餐桌前侃侃而谈。王绍远只钟情与杯中的美酒,似乎不理会老师的高谈阔论 。冷如新却不失时机的奉承道:“老师爱国爱民之心苍天可鉴啊。”

汪苟养见王绍远不说话,有意看看他的态度说道:“松野要你们侦缉科制定围剿玫瑰别纵队的计划, 还要查出江城抗日分子,再帮着他们征集慰安妇担子不轻啊,绍远。”

“我一个侦缉科的科长,要枪没枪要人没人,哪 有这个本事,这得仰仗如新学弟还有杨会长了。”王绍远苦笑一声说道。

“话不能这么讲,侦缉科是个十分重要的部门,当初安排你和如新担任这个职务,我是很为难的,倒是你的那个未婚妻蒋雨欣在田中那里给你使了劲。”汪苟养此话一出顿觉失了口,再透眼看看冷如新见他面露不悦。心想这两个学生凭借自己青云直上,但是相互都 有戒备之心,甚至在自己面前还要争锋吃醋,正好借此机会点拨点拨他们。

因此他话锋一转说:“侦缉队有人有枪不假,却是人员良莠不齐,有的是东北军留下的散兵游勇,有的是地方上的混混无赖;可是侦缉科虽然只有六个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别人不说就说那个白广宽在这江城市当过二十年的巡长,这个城市的每块砖头他都认识;因此你们二人要精诚团结,绍远多留意些情报,如新呢你机智勇敢,多为满洲国出点力是有好处的。我年事已高,近来日本人让我出任市长一职,我是一再推脱,可是田中大佐一再劝驾,我是推辞不过了,刚答应下来,日本人竟然得寸进尺,说江城的警察局长出缺,让我一并兼了。我是有苦难言啊 ,想着你们两个快些历练,有朝一日接了局长这个位置,我也好清闲清闲。”

王绍远、冷如新 心里边明白,汪苟养这个老狐狸是以局长这个位置为诱饵,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老师 ,您的栽培学生永记,只可是松野安排的这几项任务,有难 度啊。”冷如新说道。

“嗯,你是说围剿玫瑰别纵队?” 汪苟养沉吟着说。

“是的老师,曹静是我的师姐,也是您的学生”冷如新说。

汪苟养忽然怒道:“到什么时候都不要再提她是我的学生,凭她的才华跟着我,能少了她的荣华富贵吗?偏要去讲什 么民族气节,参加抗日,别说她了东北军都不行,日后中央军也不行,不信你们看着!”

王绍远一直都在喝酒没有参加他俩的谈话,听到汪苟养的这番说辞,心中一紧“是啊,东北军不行,日后中央军也不行,可是 那个只有五岁的男孩宝儿就行,他能在强盗的屠刀下死死咬住施暴者的手指,纵 死不放。”

想到这,他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他强制性的把酒喝下压住心中的凄苦。

“绍远,怎么不说话?你们记住, 日后无论谁抓住了曹静绝不要手下留情!还有啊,如新你和柳菲的事怎么样了?”汪苟养说道。

“哦, 柳菲啊,哈哈人家眼皮高,对我……总是冷冷的”冷如新从内心上真想让他这位汉奸老师帮帮忙。

“柳菲,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去那个教会般的医院做什么?让她去 日本人开办的医院,到了那里可以交际日本的高官啊?”汪苟养略带惋惜的评价着柳 菲这个女弟子。

“老师,松野让我们为他征集慰安妇,这事你怎么看?”王绍远试探的问道。

“这种小事,杨文举就可以办了。你们插手不插手都可以。但是松野这个人不能得罪,听说最近他抓了一个叫林婉儿的 慰安妇,性子很烈,让他很是头疼。你们可以去想想办法,只要投其所好,对我你都好。”汪苟养说道。

王绍远从汪苟养家里出来,径直去了宪兵队。还没 想好去探视林婉儿的理由,松野的副官在门口叫住了徘徊不定的他。“松野太君正要找你,可巧你来了。”

松野坐在宽敞的大办 公室里擦拭着他那沾满鲜血的东洋刀。“王桑,你的来了有个事情请你参谋一下”松野用蹩脚 的中国话说道。

“松野先生有什么吩咐?”王绍远很有礼貌的说着,却在心中无限诅咒这个杀人魔王。

松野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来说道:“南关军用机场已经建成,本月25日皇军要在那里举行剪彩仪式,仪式完成后组织有功人员去慰安所快乐,快乐的 ,可是现在慰安妇严重不足,在我宪兵队关押的五个女人统统的不服从,你想想办法让 她们顺从的为皇军服务。”

王绍远心里一动,一个大的计划在心里迅速形成“我可以试试松野先生……。”

宪兵队的监狱设在后院,足有三十多名鬼子宪兵还有一个分队的伪军看守。伪军是侦缉队队长 冷如新的手下。正是这个原因冷如新也时常出入宪兵队,但是今天冷如新在汪苟养家里多喝了几杯酒糟糟的回家去了。

监狱有两道铁门,每道门上有两名日本宪兵和三个伪军守着,王绍远在松野副官的陪同下通过两道关卡。来到牢房的甬道。王绍远扫视了一眼这里的环境,尽管是白天这里也一样阴暗,甬道两头各挂着两 盏白炽灯泡,甬道的两边是是牢房,三面铁栅栏,一面靠墙。牢门锁着拳头大的铁锁。牢房里面是供犯人睡 觉的稻草堆。

副官对王绍远道:“这五个 女的只有一个死活不从,其她那四个用了几次刑,基本上算是认命了。”

“你是说是那 个林婉儿吗?”王绍远问道。

副官点点头说:“是的,进来后不吃不喝 也不说话。宪兵们打她,她竟然和死人一样。”

“好啦,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想单独和这个女人谈谈。”王绍远说道。

在甬道最尽头的牢房,王绍远见到了林婉儿。她是个极美的女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她个子很高,身材苗条而不失丰满。披散着一头秀发,如满月般脸型,皮肤白皙很难看出她是个豆腐坊的老板娘。两道秀眉,清晰如黛。一双似水般的美目如今冷漠的注视着阴森的牢房。她应该受刑不重,最多是领教了日本宪兵的一顿拳脚。身上的衣服也还整齐,双手被一副铁铐紧紧的锁着,修长的美腿穿着肉色长筒丝袜,没有穿鞋,可以 一看到她美丽的脚型,足弓很高,脚掌 很薄,唯一难看出她打小就从事体力劳动的是脚码很大,在她的脚踝上铐着一副粗重的脚镣。

“你是林婉儿?”王绍远问道。

她只看了王绍远一眼沉默不语。王绍远看着被打碎的 碗碟里面还有窝头和咸菜。忽然王绍远按住林婉儿的肩膀将她扭到自己的正脸说道:“不吃饭怎么可以,饿死了将来怎么和宝 儿团聚?”

林婉儿一怔,麻木的神情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她正眼看了看王绍远用嘶哑的声音轻声 说道:“你说我的宝儿还活着。”

王绍远狠狠的点了点头轻声说:“宝儿是个好 孩子,他咬掉了鬼子手上的一块肉,你想见他吗?”

林婉儿哭出了声,但是马上被王绍远制止住。林 婉儿咬着自己的嘴唇狠狠的点头。

“那你就吃饭,记着本月24号那天,他们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下来,我会救你出去”王绍远说。

日后松野等人都对王绍远劝服林婉儿做了慰安妇而不解。王绍远却如实的说“只要她儿子还活 着,让她做什么,她都答应。”松野问:“她的儿子还活着吗?”这次王绍远没有 说实话“太君的匕首下能有活命吗?那个孩子送到医院就死了。”

只可惜聪明机智的王绍远这次没能成功的将林婉儿救出。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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