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柳菲，你还得为山里准备一批药，这次战斗很多人受了伤，而上次的药也快用完了。”曹静用微弱的声音说着。
“噢，静姐，你放心我会很快准备好的。”柳菲说。
曹静摇摇头说：“这次和以往不同，我们炸毁了鬼子的飞机场，一时半会我们人进不了城，你得换个方式把药送去。 ”
“啊，那……那该怎么办？”柳菲也赶到任务的艰 巨。
“你……，你去找王绍 远。”
“啊，找这个铁杆汉奸 ……。”
第二天，柳菲特意请了一天假，通过黑市的关系将山里玫瑰别纵队的药品准备齐全。然后雇了一辆黄包车来到侦缉 科的门前。
见到王绍远以后，她依旧是那副冷美人的样子。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听说，你需要一批药材，我替你 准备好了。”
冰雪聪明的柳菲通过曹静所说的话大概猜到王绍远的真实身份，但是心思缜密的她还是采取这种试探的方式。如果王绍远称不知情，柳菲就会立刻找任何一个托词规避风险。然而王绍远却很直接，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微笑 道：“谢谢。”
柳菲睁大眼睛看着王绍远，由于过于的惊讶嘴巴 也下意识的张大。
“怎么，不认识我了 ？”王绍远打趣道。
柳菲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点失态，慌 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师姐现在怎么样？”王 绍远长出了一口气问道。
“她……，昨天我刚给她做了手术，子弹取出来了，还好没有 伤到骨头。”柳菲回答说。
“冷如 新那边呢？”王绍远接着问。
柳菲放下茶杯冷静的看着王绍远说道：“他把静姐看得很紧，专门派了个女特务在病房监视，病房的门也换成铁栅栏，窗户也被铁条钉死，三十个侦缉队的特务分三班轮流看守不间断，还有冷如新还把静姐的一只脚铐在床头的铁栏杆上。”柳菲说着低下了头，冰冷的 女人是不会让人看到她落泪的。
过了许久柳菲抬起头来长出 了一口气问道：“你能救她吗？”
“ 现在不行！”王绍远的话没有余地。
说完王绍远看了一眼柳菲她那双冷峻的眼睛充满了失望。她一把拎起挎包不声不响的走出王绍远的办公室。王绍 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柳菲穿着洁白的医务装，端起换药的托盘正 要走出房门。忽然看到冷如新站 在门口。
“柳菲，你干什么去？ ”
柳菲默然不语依旧向外走。
“你是不是去给师姐换药，这些事 让护士去办就可以了。”冷如新放缓语气说道。
“冷队长，请你不要干涉我的 工作。”自从见到冷如新这是柳菲说出第一句话。
“你最好离师姐远一点，她毕竟是犯人。”
“请你 躲开！”柳菲推开冷如新径直向关押曹静的病房走去。
柳菲走进病房后，看着曹静一只脚还挂铐在床头， 对看守的女特务说：“把脚铐打开，我要给她 换药了。”
“这……。”女特 务为难的看着柳菲。
这时候冷如新也跟着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我要给病 人换药，请你出去。”柳菲冷言道。
“柳菲， 我给你说……”
“请你出去，还有你 ”柳菲指了指那个女特务。
冷如新摇摇头：“好，好我们出去 。“
冷如新和那个女特务刚要出门，柳菲又说道：“把脚铐打开！”
柳菲的话没有半点余地。冷如新心里有点怒恼对女特务说：“好，你去 把我师姐的脚铐打开，但是把手给她铐上，腿上换药不碍手的事吧，柳医生。”
女特务将曹静铐在脚 上的手铐打开，然后对曹静说：“曹小姐把手铐戴上吧，这是我们冷队长……。”
曹静没等她把话说完微微 一笑伸出双手说：“没关系，娟子铐上吧，一会儿换完药，我让柳医生请你进 来。”
“你对一个女特务怎么这么客气。” 柳菲一边给曹静换药一边说。
曹静微微笑道：“她是敌人，但 不一定是对手。”
柳 菲听的懵懵懂懂也不再问。而是悄声说：“静姐我要救你。”
“你别做傻事，……”
曹静的话还没说完，病房外的嘈杂声，让她们感到一阵莫名其 妙。“放我进去，我是新生活报的记者，你们没有权利影响新闻自由。” 一个柔弱的女声说着。
“曹静是炸毁飞机场的要犯，是不能随意采访的。”冷如新说道。
“冷先生，我现在告诉你，我的采访是得到了关东军战 地报社的授权，你是无权干涉的。”
“可是犯人正在换药，你现在进去不合适。”冷如新说道
“我已经反复重申今天不是采访，而是代表媒体看望被俘的女性，如果你执意干涉，请考虑后果。”
一个身穿蓝色短装的女子推开病房的铁门，毫无顾忌的走了进来。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眉如剑，杏核眼，那眼神始终存在着一种穿透力。身材高挑，短装 下一条齐膝的短裙，再就是镶有暗花的长筒黑丝袜，再配上一双白色高跟鞋。一个摩登女郎甚是博人眼球 。
“你就是曹静女士吧，我是新生活报社的记者朱丽华，你们可以叫我朱小姐。”进来的女人说道。
“你好朱小姐，我就是曹静，恕我腿上有伤，还戴着手铐不能下床了。曹静机智地将自己境遇告诉记者。
这时候冷如新带着那个叫做娟 子的女特务走了进来，看到柳菲已经给曹静换完药说道：“你去把她的手铐打开吧，不过再把她的脚铐在床头。”
朱丽华看到曹静赤裸的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腿依旧穿着被俘时的长筒肉色丝袜，脚 踝处已经被手铐割破。
“冷先生，你是不是想把她的另一 条腿也废掉。”朱丽华指了指曹静被铐住的一只脚。
“噢没 办法，她是重犯只能如此。”冷如新摊摊双手说道。
朱丽华冷哼了一声“哼，我提醒你战俘和罪犯是有区别的。”
说完 又转身对一直在一旁观望的柳菲说道：“柳医生在你 的眼里不会有战俘和罪犯吧。你的病人曹静女士嘴唇惨白急需要输血。”
“哦……”柳菲有些木纳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由于南关机场被炸田中横二受到了上级严厉的批评，幸亏炸机场的要犯曹静落网了， 这才让他免遭撤职的处分。今天是汪苟养就职江城市市长的典 礼仪式。他带着机要秘书蒋雨欣参加完仪式后，便匆匆赶回情报处。
“蒋秘书，你看如何处置曹静这个女人？”田中问道。
蒋雨欣略作思考后说道：“我觉得没必要立刻审讯，她被捕后，城外的玫瑰 别纵队肯定要改变藏匿地点，即便是曹静交代 了所有的情报，也过时了，至于说我们要得到别纵队的装备、人数情况意义不是很大。”
“ 那就将她处决吧！”田中冷冷地说。
蒋雨欣知道田中说的不是心里话，便顺水推舟说：“也好，这样可以震慑城外的抗日分子。”
田中横二下意识的看了看蒋雨欣然后说道：“我只是说说 气话罢了，这么重要的女犯人岂能是说杀就杀的，还得听上边的指示。不过这次你的未婚夫王绍远表现的非常出色，是他亲手抓住的曹静。”
蒋雨欣想到现在似乎可以把冷如新向上抬一抬了，因此说道：“哦，还是 冷队长应变能力强，没有听从松野君的指示，识破了别纵队的阴谋。”
“哼，松野这个笨蛋，完全不如王绍远和冷如新这两个年轻人。”
正说话间，松野 和杨文举走了进来，后边跟着两个伪军抬着一只大箱子。
松野看着田中一脸的不悦，不 敢造次，端端正正的敬了一个军礼说：“大佐阁下！”
田中用鼻子轻 轻一哼说：“南关机场被炸，慰安妇被劫走，你们宪兵队是干什么吃的？”
“南关机场的，是应该城防司令部负责的”。松野显然有些避重就轻。
“既然这样，当时你为什么跑到南关机场来了，造成慰安妇被劫走！贪功是吧？就凭你能对付的了抗日分子吗？你个蠢猪！”田中没头没脸的骂道。
“嘿嘿，田中太君息怒啊。其实这个样 子的。松野太君听说南关机场被炸心急如焚，留下冷如新看管慰安妇，自己不避风险去了南关。是冷如新无能 让抗日分子接走了慰安妇。”杨文举猥琐的说着。
“哼，冷如新无能，他抓获了玫 瑰别纵队的参谋曹静，如果是你能做到吗？”蒋雨欣一脸冰霜的说着。
“这……”杨文举看着蒋雨欣。今天她格外漂亮，一身戎装脚蹬过膝盖的牛皮战靴。
“算啦，我想知道你们宪兵队下一步采取什么措施？”田中问道。
“哦，田中太君请看……。”杨文举命身后的伪军将木箱打开，他伸手拎出一副粗重的脚镣。然后说：“太君这叫死囚镣，过 去使用在那些江洋大盗身上的，我这回建议松野太君将这玩意取出来，给那些慰安妇的脚上 一戴，嘿嘿保管让她们迈步都难。不信让咱们的蒋秘书脱了靴子戴上试试。”
是报复蒋雨欣刚才的奚落，杨文举 提议提着脚镣走到蒋雨欣跟前，并放在她的脚下。
“放肆”被激怒了的蒋雨欣飞起一脚踢在 杨文举的小腹，疼得他“哎呦”一声弯下麻杆般的身体躲在松野的身后。
“蒋 秘书，杨会长是跟你开个玩笑吗，不必在意。”田中见蒋雨欣打了杨文举特意打圆场说。
松野也急忙转移话题“大佐阁下，抓获的曹静什 么时候押到宪兵队进行审问？”
田中没有直接 回答松野说道：“关东军司令部对我们的工作很不满意，派下来一个情报专员，我还没有见过 ，对曹静的处置还要听他的。”
蒋雨欣心中一怔“情报专员，这个人会是谁？”
蒋雨欣想罢问道：“大佐阁下，请问这情报专员什么时候上任，也隶属于情报处 吗？“
田中摇摇头说：“表面上隶属情报处，可是他能与关东军司令部直接联系。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他。至 于什么时候上任，鬼才知道。不管他，我们该怎 么干就怎么干……。
下班后，蒋雨欣换 了一身衣服叫了一辆黄包车赶到水中花咖啡厅，坐在蛮有情调的茶座上等 候着未婚夫王绍远。
从来守时的王绍远今天迟到了半个小时。
“不好意思耽搁了，山里来信了……。”
“那边情况怎么样啊？”还没等王绍远说完蒋雨欣就急切的问道。
王绍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低声说： “很不好，自从得知师姐被捕以后，山里面要求武装 营救的呼声就很高。尤其是那个陆占山，他是师姐的男友，带着全部 人马现在与薛蓉秀的玫瑰别纵队合到一处，天 天闹着要攻打江城营救曹静。”
“你打算怎么办？”蒋雨欣忧心忡忡的问道。
“我打算亲自进趟山 ，告诉他们不要贸然行事。王绍远答道。
“嗯，也只能这样了。”蒋雨欣说道。
“最近鬼子那边有什么 动静，师姐现在怎么样了？”王绍远同样急于得到敌人的信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蒋雨欣沉思了一会儿说：“师姐还被关在医院里，侦缉队看得很紧，冷如新用手铐把她的一只脚铐在床头……。”
“冷如新这个畜生……。”王绍远气得一拳砸在在桌子上，把咖啡杯震起老高。
蒋雨欣急忙制止了他说道：“冷如新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这一次他没有在田中那里表功，而是把功劳记在你的身上。 还有就是师姐被捕后，日本人还没有介入，也没 有审讯她的意思，我怀疑他们有更大的阴谋。因此你我都要小心。还有关东军鬼 子司令部派下来一个情报专员，来头很大，到现在还没有露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柳菲 最近找过你没有？”王绍远问道。
“她从不和我接触，在她的眼里我和你一样是汉奸 。”蒋雨欣撇嘴笑道。
“她现在不再误会我了，她的一批药通过我送到了山里，我想应该 是师姐的意思。”王绍远说。
“既然这样，你让她小心一点吧。冷如新可能不会找她的麻烦。田中可就不一样了。”
“还有……。”蒋雨欣看看王绍远继续说：“你该去找找汪苟养，让他想办法营救师姐。”
“找他……”王绍远有点不解。
“我们既然不知道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让咱们这汉奸老师出面，试探试探……。”
王绍远从水 中花咖啡厅里出来，看时间尚早，买了一点水果径直向汪苟养家里走去。
如今的汪苟养已经 上任江城市市长，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见到王绍远非常高兴“干得好啊，绍远亲手抓获曹静，而且还不居功， 嗯，难得，难得啊。”
“老师过奖了，不过这次来……。”王绍远的话还没说完，汪苟养拍了拍他的肩头让他坐下。
“绍远，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是让我救救曹静是吧。”汪苟养紧盯着王绍远见他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汪苟养长叹一 声说：“就是你不说我也会去做，她是我的学生，我就是置之不理日本人也会迁怒与我，因此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个好的效果 。一个呢是她主动与日本人合作，这样对大家都好；如果不这样我只能建议日本人严办她，明哲保身只能如此了。”
“那日本人那边有什么想法啊，我想就是让她与日 本人合作，我们也得知道田中那边需要啊。”王绍远机警说道田中。
汪苟养点点头说：“我是要去情报处走一圈的。”说道这汪苟养话锋一转说：“绍远啊，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会像上面保举你 的。哎什么时候和我们的蒋秘书完婚啊？”
王 绍远笑了笑说：“多蒙老师惦记，我们还没有商量好……”。
王绍远走后，汪苟养身后忽然转出来一个人，此人正是冷如新。他阴沉着脸对汪苟养说：“老师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可疑吗？”
汪苟养眯起眼睛看着冷如新说：“你说说看。”
冷如 新继续说：“抓获曹静前，城外的抗日分子假装攻城，城内的人劫囚车。这个时候王绍远在哪里呢。他既没有出动侦缉科的一兵一卒，也没有露面。而看到曹静把我们引走，他才和白广宽绕到河神庙将在劫难逃的曹静抓获。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太凑巧了。”
汪苟养意味深长的点起一支烟 说：“因此这一次我让你把功劳记在他的头上，如果日本人要动曹静，王绍远必定是主审官，我倒要看看那时候他会怎么办？还有刚才他让我在田 中面前给曹静说情，表面上看他不忍同门师姐惨遭屠戮，实际上是让我探探日本人的口风看曹 静是杀还是留。”
汪苟 养用阴毒的眼神看看冷如新说：“那个曹静在医院关着总不是个事，向田中讨个注意，看看是押到宪兵队监狱还是警局的牢房……。”
“这个我问过了，田中说要等关东军司令部那边派下来的情报专员发话。”冷如新道。
“什么情报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