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三六年的江城被血腥和恐怖笼罩着,这个昔日繁华如锦的小城市,再也没了当年“小上海”的美誉。当初这里盛产矿藏,从不远的白山黑土间挖掘的煤炭被装上小火车运往全国各地,这时候俄国人来了、美国人来了,在这里筑起了欧式洋房,天主教堂,开起了舞厅、电影院,当然也有大烟馆和妓院。这一切都不影响这座城市的祥和稳定。可是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关东军开进沈阳后。一切都变了,金发碧眼的洋大人跑了,昔日里耀武扬威的东北军撤了,剩下这块凄凉的土地,在膏药旗飘扬的世界里暗自垂泪。
清晨,一阵惊恐的嘈杂声冲破了平静,大西洋舞厅一旁泥鳅巷内仁德豆腐坊聚集了几百名男女老少,他们十二窃窃私语,时而怒气填膺,但是谁也不敢大声叫骂。
“哎哟,太惨了,连孩子也不放过,这是谁干的啊”一个老妪摇头叹息道 。
“还他妈能有谁?日本人呗,那个叫松野的宪兵队长早就看上这的老板娘林婉儿了,前几天我还看到这个老鬼子调戏人家,幸亏老板许德仁赶了回来,我还看见许老板拿着大棒子把这个家伙赶出来了。”一个精壮小伙说 道。
正在这个时候,江城警察局的侦缉科长王绍远带着他那仅有的五个手下拨开人群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王绍远浓眉紧皱,英俊的脸上透出了火一样的愤怒。仁德豆腐坊的老板胸部被刺刀扎透,倒在血泊中早已经没有了生命征象,他那五岁的儿子小腹间插着一把匕首。瘦小的身躯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留有大片血迹。王绍远走进孩子,用手指试探孩子的鼻息。忽然眼睛一亮对手下人说:“这孩子还活着,快送医 院!”
王绍远手下的老巡警白广宽也走了过来对王绍远说:“绍远啊,这样送医院,恐怕还没送到人就 死了。”
说罢他低下头掰开孩子的嘴唇,想使伤员的呼吸通畅。忽然白广宽“啊呀”一声惊叫,众人围拢过来看到男孩那未长齐乳牙间死死的咬着一块人肉。白广宽见多识广轻轻托起孩子的下巴,上下摇晃终于将齿间人肉拿了出来。大家一看发现是一个成年人食指上的 肉皮……。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绍远?”济世医院的走廊里,白广宽对 王绍远说道。
“嗯从现场情况来看,是一起绑架杀人案件,是先杀人,后绑架。也就是说凶犯先杀了许德仁和他的儿子,然后带走了许老板的妻子林婉儿。还好许家不该绝后,这孩子 算保下来了。”
王绍远话没说完,病房里的一个女医生走了出来轻声对他们说道:“孩子醒了,还好匕首没有扎中要害,只差了 几毫米,万幸!”
“谢谢你柳菲。” 王绍远感激的说着。
“没什么。”那个名叫柳菲的女医生冷峻的摇了摇头。她是王绍远的大学同学,以前二人非常要好,可是自从王绍远当了伪满洲国江城市侦缉科科长后,两人疏远了。王绍远看着身材苗条的柳菲匆匆 离去无奈的摇了摇头。
“孩子你叫什么?”王绍远轻声问着病 床上九死一生的小男孩。
“我……我叫宝儿。”男孩惊恐的看着两个身着伪满洲国警服的男人。“告诉我,昨晚你家发生了 什么事”。王绍远接着问。
宝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白广宽赶紧过来抚慰道:“孩儿啊,没事了 ,有我们在没人敢伤害你”。
半晌,孩子止住了哭声,向王绍远、白 广宽诉说着昨晚那恐怖的一幕。
昨晚,仁德豆腐坊老板许仁德早早地将店铺关了们,插上门子坐在美貌妻子林婉儿身边,看妻子教宝儿读书。“宝儿, 跟着娘读,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心何时灭……”。林婉儿操着一口 轻度的吴侬软语耐心的教诲儿子。
“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家人的宁静 。“快开门,快开门,太君来了。”
他们夫妇听出来是本地维持会长杨文举的声音。原来几天前宪兵队队长松野垂涎林婉儿的美色,中午借着几分酒醉在豆腐坊的门市处调戏她,正赶上许仁德赶了回来,那许仁德别看平时文文弱弱,毕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抄起一根木棒将这个老鬼子打了出来。光天化日松野也不敢强来,忍了一口气,后来他派维持会长杨文举到许仁德家中威胁,声称若是不把林婉儿送到松野那里,便派人来抓。许仁德大怒道:“我们一不犯法,二不做歹,凭什么无 故抓人,朗朗乾坤还没有王法不成。”
话虽是这么说,夫妻二人商议赶紧卖完手中的存货,然后关门歇业到乡下躲上一躲。谁知还没 有来得及走,松野、杨文举找上门来了。
“仁德,这可如何是好?”林婉儿惊恐的说。“不要紧,有我在!”许仁德顺手又把那根木棒拿在手中。这时候门子已经被撞开。松野身着日本军装挎着东洋刀,领着两个鬼子兵, 还有陪在一旁点头哈腰的杨文举闯了进来。
“松野太君,快坐,快坐”杨文举一边殷勤的陪着笑脸,一边麻利的将许仁德家一把椅子搬到松野近前。松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怒目而视的许仁德,只见他的妻子林婉儿和五岁的儿子宝儿紧紧的围在许仁德身边。松野看到许仁德拿着大木棒阴冷的一笑:“你的。上一次殴打太君,罪过大大的,现在为了惩罚你, 抓你的妻子去做慰安妇的干活,你的明白”。
“是我打得你,要抓就抓我!”许仁德怒道。
“哎,哎,我说你别不识抬举,让你媳妇去做慰安妇,犒劳太君是你的福气,怎么还想和皇军作对吗?”杨文举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让两个日本兵上来抓人。许仁德哪里肯让,挥起大棍向最前面的那个日军头上砸去,小鬼子没有想到这个中国人敢硬抗,被砸了个正着,“哎哟”一声倒了下去,另外一个日军兽性大发,用刺刀扎进许仁德的胸膛。许仁德用喷火的眼睛怒视着这全没有人性的强盗,他 紧咬牙关喷出两个字“畜生……”文弱的身体倒下了。
杨文举此时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婉儿的胳膊“小娘们,跟我们走吧”。谁知看似温柔似水的林婉儿见丈夫惨死,犹如疯了一般劈手给了杨文举一个耳光,然后用力甩掉他伸过来的手臂。松野这时也上前用他熊掌般的打手按住林婉儿,林婉儿激烈的挣扎着,忽然五岁的宝儿冲向前用他稚嫩的双手拉开松野的熊掌,上 去一口死死的咬住松野的食指,疼得松野“哇啦”惨叫。
本来松野另一只手想抽出东洋刀,可是林婉儿手疾眼快将刀鞘紧紧握住,情急之下松野腾出另一只手,从靴筒中抽出匕首,一刀扎进宝儿的小腹。宝儿的鲜血迸出,可是即便如此依然死死的咬住松野的手指不松。松野一脚踢向宝儿的胸口,孩子被踢倒,强盗手指上的肉也被撕扯下来。暴怒的松野抽出大刀高高 举起要向孩子看去。已经被吓呆的林婉儿立刻 冷静了下来。
“给孩子留个全尸,我跟你们走……”
松野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孩子一动不动料 定他是死了,索性把刀放回刀鞘“你的,同意跟我们走了吗?”
失神的林婉儿点了点头。松野站在那没有动,刚才这一家人激烈的反抗让他心有余悸。这时杨文举陪笑的掏出一副手铐:“松野太君 ,这个花姑娘的厉害大大的,给她戴上这个,我们省力放心的。”
松野点点头道:“嗯 ,杨桑给林婉儿的,戴上手铐,不,还有脚镣,绝对逃走的不行!”
林婉儿麻木的伸出双手,任杨文举在自己的玉腕上扣紧乌黑的手铐,她没有眼泪偷眼看了看血泊中的孩子“他还没有死”林婉儿暗自庆幸,至于明天会不会死,她不知道,但愿上天保佑吧。现在她能做到的事快点带这帮恶魔离开这里。她缓缓的坐了下来,由汉奸杨文举戏虐的剥下自己的高跟鞋,将一双穿着肉色长筒丝袜的美脚暴露在强盗的视野中,“哗啦”一副粗重的铁镣锁在她的脚踝上。“林婉儿,戴上这个 脚镣子就别想逃出松野太君的手心了啊……哈哈”无耻的杨文举说道。
“松野太君,您看是否 现在就把她押到慰安所”杨文举给林婉儿锁上镣铐后又忙 不迭的请示道。
“不,这样的烈性女子需要调教,先押到宪兵队”
宝儿略微睁 开忪惺的双眼,看到母亲穿着丝袜的美脚拖着沉重的铁镣从血泊中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