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女烈 乐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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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亚成,女,原名乐雅琴,1923年9月17日出生,定海县城关镇城隍庙弄人。童年在定海城关县前小学(现城关一小)读书,1937年考入舟山中学。1939年6月23日定海沦陷,她忿然辍学到农村避难,后转到上海。当时上海大批热血青年纷纷奔赴抗日前线参加新四军。乐亚成激于国难深重,虽年龄尚小,毅然离开父母亲,于当年12月去皖南新四军军部参加战地服务团工作。
时年仅16岁的乐亚成,在战地服务团经过几个月紧张严格的学习训练,进步很快。当时,抗日前线——江南指挥部急需干部,乐亚成积极报名要求上前线,领导把她分配到指挥部供给处任会计,并在那里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12月,乐亚成随军北渡长江,在苏北新四军一师供给处,随部队转战敌后。1942年又从江北调到江南新四军六师供给部。不久,又从部队转到苏南茅山地区专员公署任会 计工作。1943年9月,为开辟新区,苏南行署调乐亚成到太涌地区专员公署财经分局任会计科副科长。当时,这个地区 是国民党第三战区进出京沪的要冲,敌伪活动频繁,形成犬 牙交错的局面,又是水网地带,环境极为恶劣。乐亚成明知征途艰险,但她坚决地服从组织分配。10月初,乐亚成沿秘密交通线,从茅山经过重重封锁线到达涌湖东岸的官庄,不料交通员去交通站联络时被国民党汉奸部队——忠义救国军驻独山的牛奔部队的便衣特务捕住。交通员叛变了,带领特务到官庄。乐亚成不幸被俘,押解到宜兴独山。敌人对乐亚成进行惨无人道的法西斯拷打,她始终坚贞不屈。敌人在乐亚成身上一无所得,于10月14日在独山附近下了毒手,用最残暴的手段将乐亚成的衣服剥光,用铁钉将四肢钉在门板上,用斧头将乐亚成的身子劈成两另,壮烈牺牲。时年仅20岁。乐亚成忠于党,忠于祖囯,热爱人民,不怕艰险,转战长江南北,被俘后坚贞不屈,英雄就义,表现了一个共产党员和革俞战士的无私无畏精神,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贡献了年青的一生。无愧于中国共产党党员的光荣称号。

乐时鸣:永远怀念妹妹乐亚成烈士
我的妹妹乐亚成原名乐雅谨,1923年9月17日出生于浙江省定海县(今舟山市),1939年9月在皖南参加新四军,1940年5月参加中国共产党,1943年10月14日,在江苏省宜兴县被国民党特务武装忠义救国军残酷杀害,年仅20岁。

我们家兄弟姐妹八人。我是亚成的三哥。亚成比我小六岁。1932年我离家去上海谋生时,她还是定海县立小学的学生,后来升入舟山中学读初中。她自幼性格内向,很听话,读书也是一个好学生。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1939年6月,日寇占领了定海县。亚成随父母逃难到乡下,不久,逃到上海,暂时在租界租屋居住。8月,我从皖南新四军军部到上海采办我受军部委托开办的小工厂所需的原料,见到了父母亲,亚成就提出要随我参加新四军。父母知道新四军是共产党的军队,相信我们走抗日救国的路是对的,尽管他们舍不得子女一个一个走上战场,但还是痛快地同意了。就这样,我回皖南军部时 把亚成带到宁波,再把她和王月琴、徐莹三个女孩一起带到皖南。她们先在我所办的小工厂休息几天。得到军部的批准后,我就送她们到云岭,进战地服务团学习。她们就此参加了新四军。

1940年5月,我在新四军江南指挥部任副官处人事科长。一天,政治部副主任钟期光叫我到他那儿去,就亚成的工作问题征求我的意见。原来亚成在战地服务团学习工作了半年多,现在来到江南指挥部分配工作。组织上认为她忠厚老实,工作积极,进步很快,已经吸收她入党。她不爱说话,不会唱歌、演戏,但很细心,责任心强,很适宜做会计工作。我完全同意组织上的决定。这样我在副官处,她在供给处,但因不在同一个村庄,也难得见面。

7月,江南指挥部渡江北上。亚成随供给处去苏北。我留在了丹(阳)北地区。12月我奉调回茅山地区新四军二支队任副官主任。二支队派侦察参谋王香雄来接我。王香雄告诉我,罗忠毅司令要我和他一起,把丹北地区提供给二支队的钱带过去。王香雄要我化装穿便衣将一些钞票捆在身上,在伪保长的掩护下过铁路。其余由他设法带过铁路。我到丹北地方政府去领钱。令我意外的是把钱交给我的竟是亚成,她就在丹北政府负责财务工作。她把钞票装在像机枪弹盒带那样的一件背心里。我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好在时值冬季,外面套上一件宽大的棉袍,还真不大显眼。我称赞她安排细心。当时我的私人物品已经扔光,只有一架从上海带出来的照相机还在身边,就交给了亚成(再次见面时,她说照相机被地委书记陈光要去了)。这是我们在苏南战场上的第二次见面。她成长了,成熟了,我很高兴。

此后一年多,我和亚成没有直接联系,不清楚的情况。直到1942年年初,为加强苏南十六旅的建设,上级派一师供给部的朱希来十六旅任供给部长。他带来了一些干部,其中有亚成。我当时在十六旅政治部任宣教科长,我爱人徐若冰也在旅部。我们兄妹、姑嫂又见面了。亚成告诉我,她早从丹北回到一师,就在师供给部工作。不几天,她来和我告别。她又接到命令调到茅山地区专员公署去工作了。这是我们在苏南战场上第三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1943年10月下旬,太涌地委副书记孙章禄来区党委开会。他告诉我亚成被俘的消息。他说:“最近,有一个女同志来太涌,在官庄被国民党忠义救国军便衣特务抓去了。因为交通员去联络站的途中被‘忠救’特务抓住。这个人供出了他是带一个女同志来找太涌专署的。他领着特务到官庄,把那个女同志抓走了。已经查明这个女同志是乐亚成同志,是从茅山调到太滆来工作的。我们正在通过地下党关系查找她的下落,但是,你是知道的,‘忠救’特务对我们的干部是非常凶狠的。她恐怕已经遇难了。”他又说:“我们还在设法查找,一有确实消息,会再告诉你。她是你的妹妹,虽然还没到太涠专署,但己被任命为太滆专署的副科长。我们会查个清楚的。”最后他还说:“不幸的事已经发生了,请你正 确对待。我们交通站出了事,那个叛徒已经抓起来了。我们 的工作没有做好,请你谅解。”

我木然久久。生死离别,看得多了,但落到自己头上,年轻的妹妹遭了难,我又能说什么呢!

1944年1月,我们旅部来到郎广地区。旧历除夕,我闷坐陋室,独对孤灯,亚妹的身影似在眼前,就写了三首绝句:

(一)

弃笔从戎弟妹三,弟奔陕北妹江南。

狼烟遮道艰难日,死别生离皆等闲。

(二)

除夕乡心遍地同,独难湖渎问芳踪。

生应誓节坚清白,死亦毋忘作鬼雄。①

(三)

寒风入夜更凄清,孤室愁长梦未成。

多少人家伤骨肉,翻天事业舍深情。

(1944年除夕于广德北乡上保) ①当时尚未得到亚成牺牲的消息。

2月,孙章禄又来区党委开会。他把查找的结果告诉我:“乐亚成同志被抓去后当天就被押到蜀山附近‘忠救’特务的部队里。两天后传出消息,乐亚成同志遇难。据地下党组织从其内部获知,乐亚成同志牺牲得非常惨烈,被剥光衣服, 用铁钉把四肢钉在门板上,用利斧从头到身劈成两另。”我说:“对一个年轻姑娘竟然这样残忍!”孙章禄说:‘忠救’对我们的干部,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我问:“埋尸的地点知道吗?”孙章禄摇头:“秘密杀害是不会留下尸体的。”我又问:“能查清被害的日期吗?”孙章禄说:“应该是在被俘的两天之后,10月14日。”

全国解放后,华东军区政治部批准亚成为革命烈士。年迈的父母亲含泪接受了这一残酷的事实。1951年舟山解放后,舟山地区专员公署因我们家既是烈属又是军属(我和四弟乐群都是革命军人)为我家颁发了“保家卫国”的红牌匾。家里把亚成的遗物装在骨灰盒里与大幅遗像(那是她参军前的最后一张照片)一起存放在舟山烈士陵园的灵堂里。

2003年,舟山烈士陵园为烈士们立墓树碑,于9月17 日亚成80年诞辰时,正式举行了骨灰安葬仪式。我因年老有病未能亲去参加祭奠,特写诗一首,遥祭安魂。

家乡沦陷寇蹄狂,抛却红妆去战场。

云岭风光培弱质,茅山烽火炼刚强。

叛徒国贼湖滨恨,惨酷坚贞志士殇。

湖渎难寻英烈骨,魂归故里海生香。

在若冰的笔记中,抄录着亚成的一封信,那是1943年9 月25日给若冰的信,是她牺牲前的最后一封信。我在这里全文照录,算是一个珍贵的遗念。

若冰:

我已从休养所出来,不打摆子了,很好,请勿念。

我要向你告别了,我很快就得办移交,移交后就要到另一个地区工作——到太滆地区。

这我自己也意想不到会调动,而且会到这一地区去。

我对这地区的工作,有一种好奇和热望,但也在疑问自己。

太滆,我从来没有去过。对没有去过的地方,我总存在着好奇,所以我很愿到那儿去,同时我也想,我也该在单独的地区去锻炼独立工作的能力。但我也有疑问,这疑问就是,那里是水网地区,那我不会水性的人,能坚持工作吗?那面同样是一个“清乡”区。另外一个就是那面本来没有负责会计工作的,那末我是否能肩负起建立会计制度的责任呢?

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服从了组织的分配,到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去,不管是否适合于我。

告别,轻易的一句话,由于通讯联络上的困难,我们就得暂时隔离了。本来生死在我们无所谓,但追究到底,能无所感!在一个地区,虽谈不到互相照顾,但是得到安慰和鼓励。同志们的友爱加上家庭间天性的情意,得到更体贴的关心,如今我们要暂时告别了。若冰姐,我愿你身体健康,工作开展,直到反“清乡”斗争的胜利,你还是你,没有少掉一根头发。我也希望三哥身体安健,冲破这暴风雨,安渡过对岸,就是抗战胜利。那时节我们在大都市中见面吧!

以后我该是一个人了。

我不写信告诉三哥了。你以后告诉他吧!

祝安康!

亚成于9.25

亚成,我的好妹妹,年轻的新四军老战士,光荣的共产党员,惨烈牺牲的尊敬的革命烈士,今天,我以91岁高龄, 凭我的不完全的记忆和有限的资料,写了这篇文章,不能完全记录你的平凡而又伟大、短促而又壮烈的一生,只是在你牺牲65周年、出生85周年的时候,表达我永远的怀念,也让我的子孙们知道你、认识你、了解你、学习你、怀念你这位姑姑、姑奶奶、太姑奶奶。

(摘自2008年9月出版的《江南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