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羔州,我又一次无语凝噎
梁成坡
今年4月21日下午,在西樵羔州村接受《南方日报》记者采访并协助拍摄《西樵党史系列》时,我又一次无语凝噎,几乎晕倒。
“坡叔,您怎么啦?”卢记者慌忙放下摄影器材走过来扶着我问。在羔州村明德学堂旧址(麦氏宗祠)里,在村中的一座老屋前,我记不清有多少次无语凝噎了。我之所以凝噎,是因为被村里的平凡而伟大的革命先驱感动着,是因为心灵被惊涛骇浪冲击着。值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之际,我鼓起勇气咬着笔头把我们收集整理“红色羔州”的经过与结果告诉读者。望诸君铭记革命历史,传承红色基因。
2018年初,我与麦汝硕、黄和林、黎铭光四人接受了中国共产党西樵镇委员会组织工作办公室的任务,收集整理“西樵的红色基因”材料。本着求真、求实,尽可能还原革命史实的态度,我们根据仅有的少量线索到处走访,寻找人证物证,用时近一年才完成任务。“红色羔州”调研期间,我们先后到过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暨南大学、南海老干所、南海党史研究室等地,走访过几十个知情者和相关人物的后人。在我们用敢问路在何方的执着态度和被革命先驱精神鼓舞之下,那些在大革命时期、抗日战争时期,以及解放战争时期“红色羔州”鲜为人知的人和事便一一呈现在我们眼前。
麦诚谦,党员,羔州村人。早期在广州做派花工作(即把印好图案的绸缎派送给妇女们加工刺绣)。大革命时期,他积极参加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是该讲习所毕业的第三届学员。毕业后他利用工作之便,在广州做起组织职工工会工作。后工会领导得知他熟悉农村情况,便派他回南海组织参加赤卫队工作并担任了赤卫队小队长。广州起义时率农军到花地支援,不幸在福寿园战斗中壮烈牺牲。
在羔州村麦氏宗祠旁边的一座老屋的门楣上,还悬挂着两个字迹模糊的牌匾,一个写着“革命烈士”四个字,一个写着“光荣之家”四个字。这两个牌匾藏着一段感人的故事,我把这家子称之为“一门五杰”!
老大麦君素,又名麦观兆、麦少农、麦逖(这大概是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他一直做地下革命工作之故)。麦君素于1933年筹办西樵中学时期,认识了美术教师白涛(潮州人,从上海来,据说是鲁迅先生的学生)。在与白涛的交往中,麦君素懂得了不少革命道理,也知道了许多与共产党有关的信息。直到1934年麦君素离开西樵到广州教书时,还经常收到有不同邮戳寄给他的共产党组织的油印宣传品,这对他走上革命道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38年广州沦陷后,麦君素到了香港投身革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直在华南临时工委工作。
1941年麦君素参与香港《华商报》创办,这是一份由中国共产党领导、廖承志主持筹办的爱国进步报纸。《华商报》于1941年4月8日创刊,后因受国民党捣乱、破坏,于当年12月12日发表最后一篇社论《团结动员抗拒日寇》后主动停刊)。1941年12月12日,日军占领九龙,香港沦陷。麦君素在廖承志策划的“香港文化名人大营救”行动中撤退广东,到了珠江纵队(当时仍叫“广州市郊抗日游击队第二支队”)政治部工作。后政治部主任刘向东派他到广州搞情报联络工作,同年又奉命返回家乡羔州以开办“明德学堂”为名寻找九江、沙头、罗行、大同、南庄溶洲等地失去联络的共产党员,恢复和发展地方党组织(其间在本村发展了麦乃荣、麦伦坤等有志青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当上了地下党的联络员)。1943年12月,珠江中队领导召回麦君素继续参加抗日第一线的工作。在珠江纵队独立大队第三大队负责宣传工作,兼任第三中队队长兼指导员。
1945年5月,在南海小横城成立南三乡政建设委员会(区级):高云(高柱天)任主任,麦少农(麦君素)任副主任。1946年,《华商报》在香港复刊。麦君素被中共南方党组织召回香港,担任《华商报》采访主任兼外事处记者,以及粤中《人民报》肇庆版总编辑等工作。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麦君素先后担任过华南分局政策研究员、广东省委粤港澳工委宣传处处长等职。1965年饶彰凤受中央委托在广州筹建广州外语学院(现广东省外语外贸大学),麦君素被起用为英语教研室主任。后麦君素被调入暨南大学新闻系,任新闻系主任、副教授,1984年9月离休。2001年5月15日因病逝世,享年89岁。逝世后,亲属按照他的遗愿捐出眼角膜。麦君素平凡而伟大,把毕生的精力奉献给了党的事业!
张翠梅(麦君素妻子),珠江纵队队员、文工团团员。在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一直追随丈夫闹革命。
麦启素二弟麦永坚(1925-1988),求学时积极参与学生运动,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并于1940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2年参加抗日游击队珠江纵队,历任战士、警卫员、副指导员。1946年香港《华商报》复刊,麦永坚任发行主任兼党支部组织委员。
1947年至1949年,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时,麦永坚毅然响应党组织号召投身到一线的解放战争中去,麦永坚先后任西江游击队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桂湘边区纵队连江支队第五团副团长、广东军区第十二团营长、阳山大队大队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麦永坚先后出任阳山县公安局局长,连县县委副书记兼县公安局长,韶关市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粤北行署公安局副局长,韶关专署公安处副处长,乐昌县县委书记,乳源瑶族自治县县委第一书记,广东省梅田矿务局二矿、五矿党委书记兼革委会主任,广东省渔轮修造厂党委书记兼革委会主任,广州公路局党委副书记,1984年当选为广州市第八届人大代表。
1984年4月麦永坚离休(享受厅局级待遇)。离休后被选为广东《华商报》史学会秘书长。麦永坚奔波劳碌,为党的解放事业、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奉献了一生!
朱咏仪(?——1948),麦永坚前妻,祖籍广东台山钱眼村人,革命烈士。
对于革命烈士朱咏仪,我团队几经努力,在现存史料里和知情者口中得知甚少,只能简单摡括上述的一段话。就在我团队到暨南大学与麦君素、麦永坚后人印证补充史料时竟有意外收获。
在我们的约会即将结束时,麦永坚儿子接听完电话一脸无奈地说:“我母亲一定要见见你们,道出战友朱咏仪牺牲的真相!”他的母亲叫陈明,是其父麦永坚继妻,祖籍中山,1946年参加革命,是朱咏仪卫生队队员。1947年9月至1949年,先后在“粤湘桂边纵队”和“粤湘赣边纵队连江支队”从事革命工作。也难怪她儿子一脸无奈,他母亲已年过九旬,怕她回忆起往事受不了刺激。怎知他母亲来电强烈要求与我们见面。
经过一番讨论和周密的计划,我们登门拜访陈明。老人家一阵唠叨过后,从早已准备好了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的红布,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们说:“这就是二十多年前,我们战友聚会写下的回忆录,这是朱姐一生的真实写照!”老人家显然有些激动,我毕恭毕敬地从她手里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大家聚拢过来认真地读着:
朱咏仪(1925–1948),祖籍广东台山钱眼村人,革命烈士。就读于台山女子师范学校期间,就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194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胜利后,随父母迁居香港,以教学为掩护,从事地下工作。1947年11月毅然辞别需其照顾的慈母,强烈要求回内地参加游击队工作,组织安排她返广宁游击队任“飞雷队”文书。期间与战士们同甘共苦,并肩战斗。1948年6月,随部队挺进连阳,途中激战频繁,伤员较多,且缺医少药,而她自幼受父熏陶,懂医学,组织安排她兼任卫生员。她就地采药医治,效果良好。到连阳后,被编入“阳山人民抗征自救大队”下属的“猛虎队”。
1948年11月下旬,连江支队司令部派麦永坚和黄振率猛虎队60多人深入敌后黎埠、寨岗开辟根据地,当时部队让她暂留后方,但她坚决要求随队行动。23日攻打寨岗乡公所,缴获长短枪30多支,打开两个粮仓,五万多斤粮食分发百姓。后部队在寨岗、海螺、火凹等地活动。12月8日部队于海螺墩村与敌人相遇,枪战中小队长莫发受伤,她及时为他治疗,并护送其离开。由于莫发伤重,不能随队转移,她把莫发送到山民李苟伯家,脱下金戒指,放下十多个双毫白银,请李苟伯用心照顾莫发。后部队转移到三洲顶。10日,部队被内奸带到山势险峻之地,南、北面是约20至40米高的悬崖峭壁,西面是陡峭的大山,只有东面山谷可以出入的鱼冲山沟里暂时隐蔽,她又马上给伤病员治疗伤口。
11日下午,部队陷入上千敌军的包围中,她被敌人击中脚踝倒地,麦永坚迅速跑来抱起她,欲与爱妻一道突围。她掏出手枪顶着自己的头斩钉截铁地说:“你的重任是带领队员突围,回去见周伯(周明),见冯老大(冯光),把我放下,不然我要开枪了!”麦永坚深明大义,忍痛割爱,指挥队伍突围。这时,战友们争着背朱咏仪一起走,但作为共产党员的她,不想累及战友影响大局,要求战友为她补枪,战友只好把她藏在草丛里。12日,朱咏仪不幸被捕,押至国民党黎埠乡公所,后又被转到阳山县城囚禁。敌人得知她是麦永坚的妻子,便诱供逼供,企图从她口中获取我党我军的情报,但她坚贞不屈,敌人什么也没有得到。同年12月底的一个晚上,敌人于阳山县城秘密杀害了朱咏仪。她时年仅23岁。而她对党的无限忠诚和宁死不屈的精神与日月同辉!
我们读着回忆录,被革命烈士朱咏仪的事迹感动得泪如泉涌,无语凝噎。
小小的羔州村,除了上述麦诚谦和“一门五杰”的英雄事迹处,在解放战争时期还涌现了一批党员和革命志士。他们为樵海区工委开展抗三征(征兵、征粮、征税)斗争,为组织壮大农会、农民武装、妇女运动,配合解放军南下,积极开展宣传攻势,积极开展武装斗争,迎接解放军的到来默默地工作默默地为党的事业无私奉献!麦乃荣、麦乃英、麦伦坤、麦继鸿、麦安日等革命前辈,他们也有着许许多多的动人事迹值得我们牢记。
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关炳淳、刘进贤、甘普敬、麦少华、许素贞、余有银等,也曾在羔州留下红色的足迹。
在羔州村,我一次又一次无语凝噎,是因为上述的革命先驱的事迹感动着我,像波涛一样冲击着我的灵魂!
“所当乘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站在“两个一百年”的历史交汇点,我们肩负重要使命和责任。让我们踏着革命先驱的足迹砥砺前行,为“传承红色基因,建设绿色家园”贡献自己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