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江姐”冯和兰:兰若英姿傲霜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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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和兰写给家人的书信。

东南商报 记者 陈也喆 通讯员 周雅飞

冯和兰,也许,你并没有听过她的名字。

然而,如今,北仑的横河村、塔峙岙、青林村、东岙村、西山村、太平岙村、焦山村、鄞州高桥的芦港村、唐家漕等几十个村庄的老人都还记得她。

大碶塔峙岙的“冯和兰烈士之墓”坟碑是当年华东局书记魏文伯所题。

九峰山的烈士纪念碑“冯和兰烈士永垂不朽”是原浙江省委书记薛驹所题。

浙江省烈士书信纪念碑上还刻有冯和兰的书信。

当地的老百姓称她为浙东刘胡兰,宁波江姐。

她究竟是怎样一位女性?

1.机智吞咽情报纸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1947年3月12日,春寒料峭,乍暖还寒。一位女老师在鄞州唐家漕小学教孩子们念古诗。

老师温婉的声音,与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此起彼伏。
突然,教室里那扇虚掩的门被踢开,一群国民党反动派出现在门口。他们面目狰狞,抵着枪,把冯和兰围在中间。

领头的人说:“你这个女共产党,快把情报交出来!不然我一枪送你上西天!”

那张写满情报的小纸条就藏在女老师的上衣口袋里,如果她这个时候投降,或者被击毙,那张情报就会被发现,很多党员的身份与行踪就会泄露。她一筹莫展。

此时,孩子们已经吓得蜷缩在课桌底下,嘤嘤地哭泣。

为了安抚学生们的情绪,她压抑住胸中的怒火,镇定自若地说:“同学们,今天这首诗,大家念得真不错。你们不仅要会朗诵,会背诵,还要理解它背后的含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同学们,你们明天默写一遍交给老师,好吗?”

然后,她从讲台上拿出一叠白纸,并趁势从口袋里把那张小纸条掏出来,夹在白纸中间。

她转过头去,对那位领头说:“让我先把作业发给学生们吧。”

说完,她便走下讲台,把躲在课桌底下的同学抱到座位上,爱抚着他们的头,把白纸一一发给同学们。

那帮人等得不耐烦,开始打哈欠,东张西望。她趁他们心不在焉的时候,背对着他们,迅疾把纸条放入口中,狠命地咽了下去。那些关系到党的至关机密的名单,就这样被她吞入腹中。

白纸快发完的时候,女老师突然发现,门口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东西。

2.菖蒲是暗号

门口挂着一把菖蒲,那不是一株寻常的驱毒辟邪的菖蒲。那是与联络站联系的安全信号。挂着菖蒲,就说明联络点安全;菖蒲移开,说明联络点正处于危险中,其他同志不能进来。

如果这个时候,有同志看到菖蒲,以为安全,进来联络工作,便会连累到他们。

怎么办呢?她心乱如麻,佯装淡定地想办法。

“动作利索点,磨磨蹭蹭地做什么!”反动派头目不耐烦地训斥道。

她急中生智,对班上的一位懂事又伶俐的小男生说:“快把你家菖蒲拿回家去,你妈妈还等着入药呢!”

她一边说,一边对小男生使了个眼色。小男生没反应过来,她便催促了一句“快呀,拿回家呀!”听话的小男生,便拿着菖蒲跑回家了。

他的小小身影远去,女老师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她微笑着对头目说:“你们的日子是绝对不会长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3.宁可立着死,不愿跪着生

这位闪烁着母性光辉,又英勇无畏的女老师就是冯和兰。见过她的老人,都说她身材娇小,性格温柔。谁也看不出,在她柔弱的身躯里,有一颗坚不可摧的心。

她是鄞州石碶冯家村人,21岁在镇海当小学老师后,就积极投身于抗日救亡工作。1941年与丈夫李健民一起到镇海各地办夜校,教唱抗日歌曲,与丈夫育有两个儿子。

由于工作成绩出众,她被调到唐家漕小学教书。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而是一个联络点。

她白天教书,晚上办农民夜校,教农民识字,访贫问苦,安稳人心,及时传达党的指示,发展了几个新党员。

有个叫张鸣海的人,每天晚上,跟妻子一起去夜校读书,还主动带冯老师去村里慰问老百姓,表现积极,热情友善。冯和兰便把他发展成为党员。

在小学教室里被捕那天,冯和兰当夜便在鄞县警察局拘留所受审讯。

“你是共产党员吗?”国民党的审判官问她。

“我不是,我是一个普通的小学教师。”

“胡说!你不但是一个共产党员,还是一个共党头子。”

冯和兰意识到有人叛变出卖了她,把头一扬:“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事实证明,确实有人出卖了她。这个人竟然是入党没多久的张鸣海。他胆小,禁不起一点考验,一有风吹草动就投降,供出了冯和兰的真实身份。

“好,你已经承认自己是个共产党员了,那么你如实告诉我们,你在党内担任什么职务?你手下有多少党员?”

“我是个后补党员,没有职务,什么都不知道。”

审讯无果,国民党开始来硬的。

几个打手上来,立刻把冯和兰用绳子吊起来,用皮鞭狠狠地抽她。直把她打得皮开肉绽,鲜血从她的布衫里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特务继续拷问,她轻蔑地笑了一声。特务们又狠狠地打她,直到把她打昏过去,再用水把她泼醒,继续蹂躏摧残。

最后,特务实在没办法,就退让了一步:“现在你可以什么都不用交待,你只要写个条子,从此脱离共产党,我们就放你出去和你的母亲、孩子团聚。”

“我是共产党员,绝不会投降自首。”

特务又退了一步:“你只要填张表,写上‘悔过自新’四个字,就可获释,还可以为你安排小学校长的职务……”

冯和兰不为所动:“我宁可立着死,不愿跪着生。”

4.糖衣炮弹

过了几天,特务想用软化手段,感化她写“悔过书”。他们把冯和兰带到一个干净的房子里养伤。让她一面休养,一面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可以回家。说完,给她一叠纸和一支笔。

那段日子,他们做足了功夫:找来医生给她看病,替她擦红药水,给她吃消炎药。每餐好鱼好肉地招待。甚至允许她写信给家人,家人也可以前来探视。
冯和兰将计就计,还真的给姐姐冯仪写了一封信,让他们来看她。
一星期过去后,特务发现冯和兰桌上的白纸仍然是空白一片,他们气得又把她关进了阴冷的牢笼里。家人赶来探望扑了空。

软硬兼施都不奏效后,敌人准备下毒手。

同时被捕的特派员陈爱中知道这一情况,趁放风时对她说:“你上有老,下有小,你的前途你自己决定。”其实陈爱中是同意她写悔过书的。

“我决不悔过。”冯和兰目光坚定,望向窗外。

5.草马路上玉兰催

1947年11月6日凌晨5点,有人来女牢里提审冯和兰:“喂,出去开庭审问了。”

冯和兰镇静地坐起来:“我知道,今天不是开庭,是去杀头。”

她从容不迫地梳发、洗脸,对同监狱的张蓉芳说:“请你帮我给家人寄一封信,我这里留下的东西都给你用。同志,永别了!”

说罢,她还微笑地跟张蓉芳握手。张蓉芳突然失声痛哭,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出去。

敌人见状,上前强拉。冯和兰推开敌人的手,昂首走出牢门,高喊:“中国共产党万岁!”

奔赴刑场的囚车里,冯和兰高唱《国际歌》:“这是最后的争斗,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尔纳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旁人听着,无不悲痛叹息,又心生崇敬。

她在草马路上就义时,年仅三十岁。

她给家人留下的遗书上写道:

“春假一别,竟成永诀。今天要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但已经来不及说,同时也不允许我说,引以为憾!我是牺牲了,望各位不要难过。惟望对缘、平两儿多照顾,待他们长大成人,请告诉他们,我是为了人民顾不得儿女,请他们原谅我……”

她的姐姐冯仪看到这封绝笔信后,含泪回家,写了一首诗:

兰若英姿傲霜骨,

革命志决胜金石。

凶特用尽软硬计,

无动丹心一毫发。

(文章由冯和兰学生张良芳口述整理而成,感谢宁波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提供资料)